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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7

    好书就是好书!

    极度郁闷中还是有件事情能慰藉我心。

    我唯一的台北朋友LYJ同学来广州公干,给我稍来了《The New York Times Essential Library:Classical Music》(《纽约时报严选100张值得珍藏的古典音乐专辑》)一书的繁体字版,是台湾的商周出版社出的。

    那天晚上在和L同学在M上聊天,她说过两天要来广州,问我有什么要带的,我模糊记得一次看到过这本书的书讯,L同学根据我提供的关键词迅速在网上找到这书的资料,确认后她便出门溜达,都10点了,竟然买到,我原以为她会去诚品,但今天当面证实,只是她家旁边一家普通的小书店而已,台北啊,确实有文化。

    急不可待地粗略翻阅了一下这本将近400页的书,看目录继而浏览正文吓了我一跳。100张值得珍藏的古典唱片中,其推荐版本我只有1/5,也就是说只有20来张,而所涉及曲目有1/5我根本就没听过,甚至没听说过。这可是《纽约时报》音乐专栏作者亚伦•柯金的榜单啊,我汗我倒我郁闷复郁闷啊,看来,我这个自以为得意的古典迷,离国际水平还差了很远啊——不是一般的远,而是相当的远。

    所以,不用细看,就知道选家的标准有点偏门——但偏门好啊,看多了大陆出版的这类指南书籍,其大同小异,买或不买,几乎成了一个问题,而这本,至少会有一个新视角。比如排名第100的盛宗亮,以前只是稍稍听说过一两次,也不知道什么底细和地位,有什么成就就更不甚了了啦,但是选家亚伦柯金让这位和谭盾、郭文景一个阵线的作曲家,在汗牛充栋的大师队列中挤入100强,实在是开眼界的。

    除了极少数史上公认的经典录音之外,亚伦•柯金的版本选择原则是新,这个新,首先指的是他推荐的很多都是8、90年代的新录音,另外,其新还表现在许多新演绎的指挥、演奏家甚至乐队,还有出唱片的厂牌,我都一无所知。比如大师极其密集的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他选的版本是Nonesuch 里查古德(Richard Goode)版,不知道吧,绝对稀罕。这个版本我估计是不可能听到的了,而作者的评语是:“他让出色的贝多芬演奏中所需要的相反特质,完美却难以捉摸地结合——严格的技巧及放纵的情感、精神上的飞翔与世俗的强壮、即兴的自由与彻底的控制,他在这三者之间小心翼翼地取得了平衡。”神了吧,听不到,就只能想象了。

    当然,最吸引我的还是其点评文字之独(到)之毒(辣)。这块内容要慢慢品读才能读出真味来,但说我在从酒店回公司路上的出租车里读到的关于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及组曲》的评语,就让我一下子明白一些以前想不明白的东西。亚伦•柯金选的版本是维京古典系列里的特兹拉夫(Tetzlaff)的1993年录音,这个版本我以前在卖打口碟的摊上见过,因为懵懂无知没买。针对巴赫的和弦手法的处理,亚伦•柯金说:“特兹拉夫不喜欢使用连音,甚至在快速的段落,钟情于将每个音符清楚地演奏出来,……这使得演奏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清晰度。”啊,点到要害了,以前我就听不惯梅纽因的拉法,绵长到有些拖泥带水,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明白了。

    顺便提及一下书的体例。一般这种书的体例都是按照作曲家姓名的头字母排序的,而亚伦•柯金则按作曲家出生年代排序,猛一看,我等很不习惯,但由于选家评点时所贯穿其中的历史感,因而读起来,就像是读到了一本古典音乐史。真不错,可这都是专栏文章啊,一篇一篇单独写的,可是汇到一起却流畅得很,这是什么?这是水平!

    September 24

    朔爷说话了,大家要去听啊!

    遥想周公——也就是本人当年,所受影响最大的人当中,王朔是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我是被他洗过脑的,所以现在提到他,那是要叫朔爷的。朔爷很多年不写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是没有什么期待和遗憾的——反正在我心目中,他当年的那些东西的地位,已经是无人可以取代了,再没完没了地写,真是会累着他老人家,犯不着啊。这么些年来去北京,心里总有个念相,就是能拜见朔爷一面,但无论是在当年的王吧,还是去年在他的邻居张导家,就算是熬到三四点钟也每能如愿,尤其是去年年底,记得是12月11日夜里——准确说是12月12日凌晨,张导几次说:朔爷送走几个客人马上就来的时候,我心狂跳啊,可丫那几个客人就是不走,到头来只好我先走人,那会儿,屋外已经是零下十几度,下水道的口子直冒气,我那个失落的心,基本上也是冰点之下啊。其实也没啥特别的想法,就是想亲耳从朔爷嘴里,听听那些当年他写在纸上的人话。

    之所以会提到朔爷,是因为近日看到《收获》2006年第五期上朔爷的新东西,是和孙甘露的对话,标题不太像朔爷的风格——《我内心有无限的黑暗和光亮》。我原本根本不会想到要去看《收获》这样的老人期刊的,但赳赳那天跟我说朔爷在上面露面了,我便急不可待找来,一读就是三遍。看的时候,孙甘露那些极不靠谱的插话基本上就是个路障,很烦人,幸亏朔爷聊的时候基本不理他的话茬,一个劲儿地顾自说去,读起来,的确感到很舒服。

    别问我朔爷跟这都说了什么——想知道自己看去,朔爷的话,我哪能复述得了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能读到朔爷的新东西真的是一种幸福,对,就是幸福。很多年来我一直想搞明白,为什么全中国的人都在装,可朔爷为什么就能做到不装呢?为什么他的内心会如此强大而他的文字以及文字里的东西又会如此贴心呢?反复看过几遍这个独白(是独白而不是对话——孙基本没有和朔爷对话的能量,太弱了),多少明白了一点。不过,要真正搞明白,恐怕还真的非见上朔爷一面不可!

    September 14

    南非七日之二

    得了第78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南非电影《黑帮暴徒》,我是从南非回来之后才看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约堡小镇血腥的约堡地铁车厢——阿飞在地铁车厢里捅人的场面真是恐怖之极,现在想来还有几分后怕——如果我是去南非前看的话,我会躲在酒店里吓得不敢出门的,幸亏,我没看,而且开普敦毕竟不是约翰内斯堡。

    每个国家的城市中至少都会有一个自己的“约堡”,强大——把所有能量都不可思议地甚至是不合逻辑地积聚在一起所形成的那种强大,因而混乱——或者至少是听起来很混乱,进而有活力——其实真的是有活力。当我充满期待飞行了11个小时后,在那个庞大、嘈杂而且真的比较混乱的国际机场,我就多少感受到了一点约堡的杂与闹,但我很快就走了,留下了一些主要来自旅游书籍里的关于这个城市的想象,来和《黑帮暴徒》相对照。

    虽说开普敦这座城市的整个还是透着几分欧式贵族气——至少从视觉上讲是这样的,但毕竟是一个黑人占到了70%的城市,街上的银行或出售贵重物品的店铺,都装有铁门,大白天也是门户紧闭,只有按门铃得到许可后才能进入。就算不去黑人比较集中的区域,市中心街道上不时老有三五成群的蹲街黑人小伙好奇地瞪着我看,我常常是人一紧张,抬眼再惊见卖枪的商店的大幅招牌,不禁产生一点暴力联想,连我这个来自广州这个“中国最没有安全感的城市”(但广州公安局长的说法是“广州是中国最安全的城市”),且经常在夜里出没于城中村等敏感地带的人,也为此不寒而栗。一天傍晚,我曾经在开普顿市中心的Railway Station一带被几个黑人小P孩围着我索要香烟,那一刻我脑子里猛然想起了《人皮客栈》里街头堵着游客要泡泡糖的捷克暴力小孩,我一害怕,把一包剩下的香烟全部拱手相让,还很殷勤地给丫点烟;接着他们又问我要硬币,我又满足了他们,把我身上所有的大概有七八块钱的硬币全部赞助给了他们;这帮小P孩却不满足,但他们的要求我怎么样不能满足他们。他们开始夸我的adidas鞋(其实不是阿迪,他们看走眼了)是如何之好看,并表示愿意用两双他们脚上的鞋来和我换,靠,这也太离谱了,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小P孩紧紧相随,我只好跳进一辆出租落荒而逃才算完事。

    在开普敦有限的几天中,我逛街逛得最有感觉的就是两处:一是充满老欧洲殖民风情的公园花园周边街区,第二就是长街以及延伸的长街上不断与之垂直交叉的小街道。

    由形形色色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堂皇大厦环绕的公园花园可以说是开普顿城最有气派和格调的地方。这个当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建造的巨大花园里处处是平整的草坪、雕塑和喷泉,精致而有休闲感,南非国家博物馆、国家歌剧院、国家图书馆、议会大厦以及圣乔治大教堂等大型建筑错落有致地环绕四周,又不免有几分肃穆和庄严。这是一个很适合旅游者来的地方,我两次在这里闲逛的时候,都看见起劲照相的中国游客,其中一大拨西装革履、大声说话的,是来自山东省政府一个经贸考察团的官员们。我花了20个兰特去南非国家博物馆里溜达了一圈,里面各种动植物标本相当精致,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只可惜,里面那个著名的鲸鱼馆的多媒体展览没有开,巨大的鱼骨标本挂在黑漆漆的大厅里,确实有点恐怖。

    相对于公园花园及其周边的街道,我其实更喜欢开普顿的长街。前者虽然漂亮而典雅,高贵而堂皇,但那只是用来陈列和观看的,就像咱们中国很多人家里的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陈列着家里最值钱的宝贝,进门就得脱鞋,养眼但却极不舒服。相反,在长街及与之交错的街道上,各种不同时期的新旧与高矮建筑以及店铺依次在街道两侧延伸,各色人等及车辆在其间自由穿行,街道比较窄闭,环境也有点凌乱,但感觉非常舒服。我一直很讨厌那种像深圳那样只有马路而没有街道的城市,同时我也为中国的很多城市正在照着柯布西埃时髦的胡言乱语在“杀死街道”而感到惶恐。想想长街这样也就只有两个车道的路面可以供行人随意穿越,就算不走斑马线,急速飞车也会很有礼貌地在面前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你可以在司机客气的示意你先过的招手中悠哉游哉地慢行,决没有是否遵守交通规则一说——我一直认为,在城市里,对于行人而言,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交通规则,如果有的话,那也只是用来管车而不是管人的!

    我专门逛了几家像枪支店、同性恋用品店等这样我在国内城市没有见识过的店铺,虽然看不明白但也小开眼界。不过最让我心仪的还是长街134号的非洲音乐店(THE AFRICAN MUSIC STORE),这间店是一个长得很GAY的白人开的,手下雇了一帮很摇滚的黑人小伙子做伙计。里面除了有一面墙的欧美流行和摇滚的CD外,绝大多数都是正版的非洲本土音乐。我虽然对南非音乐一无所知,但你一进门,看见门口最显眼的台子上集中摆放的那些CD,你就知道那些音乐是南非最热门的音乐了。柜台前是一排CD机,里面几千张CD随便试听。这间店我去了两次,虽然大部分CD都价格不斐(一般每张均在150兰特左右,比我在广州买完好的打口碟贵多了),但一番严肃认真装模作样地试听后,我先后一共还是买下了15张南非本土音乐的CD,其中一半是那个著名的史密斯女士黑色曼巴佐(LADYSMITH BLACK MAMBAZO )和声乐团的盘。回来到网上查了一下,这个由8个(好象有时又是10个)黑人歌手组成的乐队到现在已经有30多年历史了,1987年因为客串保罗西蒙的格莱梅奖获奖专辑《福地》(Graceland)而名声打噪。其实,听过他们这几张CD,我觉得,这个乐队根本不需要靠保罗西蒙来抬高自己,其清一色的民歌清唱和声自成一派——“The voices of Ladysmith Black Mambazo embody soul and spirituality”(他们的CD封面上的介绍文字),而他们在2002年推出的《The Chillout Sessions》首次配器伴奏,听上去也很有味道。从南非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听LADYSMITH BLACK MAMBAZO的这几张碟,我把这视为开普顿之旅的最大收获。

    September 11

    拉赫玛尼诺夫之夜

    msn把我这个家搞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陌生、怪异、丑陋,将近一个月的时候,我甚至不想回来看看——我简直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想来想去终于想通了,毕竟是一间租来的房子——其实是免费住的啦,房东要装修,我基本上没权利说三道四,何必较那个真,所以,还是回来了。在我离家出走的日子里,很多朋友在这里吃了闭门羹,为此,我深感歉意。

    昨天高雅了一下,承MY妹妹好意,利用她和加拿大领事馆的关系,请我听了场音乐会。但准确的是半场。加拿大钢琴家阿兰·勒费耶与广州交响乐团合作,演绎著名的拉二,还有穆索尔斯基的《展览会上的图画》。但我杂志社的活还没有完,我心烦意躁地听完拉二就撤回公司加班了。去音乐厅之前,我给几个同事发了个短信,发了通脾气。因为这个双休日又在加班中泡汤了,加班加到不爽,总得找人出出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严重影响了我听音乐会的心情,还是加拿大钢琴家阿兰·勒费耶与余隆指挥棒下的广州交响乐团之间的合作有问题,这是我听到的最烂的拉二。对于拉二这部我相对而言相当熟悉的钢协(我前后应该也听过将近100遍了吧),我判断其好坏的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听开头那8个如钟声般的无伴奏和弦,阿兰·勒费耶出手非常一般,缺乏稳健而有力的推进感,这使得之后跟进的弦乐显得飘忽和游离。而就协奏而言,弦乐和管乐两者之间总让人有种彼此争风吃醋的感觉,但整个乐队协奏部分弦乐明显强过管乐,以至于在第二乐章的波涛汹涌、天旋地转般的结尾处,我几乎听不到钢琴的声音。可是你回头去听听阿格里希或格里贸这两个女人的录音,你会觉得,啊,那才是叫钢琴的力量——如同滚滚雷声中一道撕开长空的霹雳,爽死你!

    以前MY妹妹老想拉我出来听音乐会,我都婉拒了,理由很简单,我觉得听音乐是一个人的事情。这次没能坚持住自己的原则,都是因为我对拉赫玛尼诺夫无与伦比的热爱。我常常在深夜里一个人听拉二听到心惊肉跳意乱神迷,这种感觉,昨天证明在音乐会现场是不可能得到的。何况,相对于我手头拉二的12个版本的唱片(我真的忍不住想炫耀一下,真的,各有各的精彩,如果我见到新的,还会搜的),阿兰·勒费耶和余隆的这个现场,的确很弱——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我不打算领MY妹妹的情。

    从音乐会现场回到办公室,做了些琐碎的活计就回家了。人其实不累,但还是心烦,不由得又想起了没有听过瘾的拉二。我选了朗朗在DG的那个本子,这个年轻人急促而夸张演绎中的满指激情,不经意间被满屋穿堂的秋风卷走。上床的时候,正好朗朗走到《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的第18个变奏,《时光倒流70年》里的忧郁动人画面也就在这个如歌行板的旋律中一幅幅浮现,这一刻,我想起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这一刻,我幸福地睡去……